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飘峰山上的红霞
2022-07-08

作者:王剑冰 来源:《中国作家》

我仔细地盯视着板仓杨开慧旧居墙上的那个缝隙,杨开慧的手稿就是在这个缝隙中发现的,只是发现得太晚了。1982年整修这个房子的工人发现时,手稿有十二页之多,还有一些手稿在另一处的挑梁下发现,时间已到了1990年。假如发现得早一些,也许毛泽东还能看到,那或许是杨开慧塞入墙缝时的一种心愿。

看着娟秀的字体,渐渐地会让人看到一个女人的温软的内心,及那彻夜滴落的泪水。那种深深的痛和深深的爱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这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。这文字多少年都没有逝去,坚毅地表明着一个女人、一个爱人、一个母亲的意思。它丝毫没有折损杨开慧的形象,反而让人觉出一个更真实更可爱更可敬的形象。杨开慧有一个乳名,叫霞姑,那是因为她出生时附近的飘峰山上出现了一道红霞。霞姑的名字实在是好。

介绍杨开慧的文字有这样一句:“她幼小时候虽孱弱病怏,且性情自孤,又胆小。”这么一个病弱又胆小的女子,如何跟随了毛泽东走南闯北,同甘共苦,又如何在大革命失败后紧护着三个儿子东躲西藏,隐身自生而终落入敌掌?在解说词中,有一句“不畏敌人的严刑拷打”,“严刑拷打”四个字让我们不知道她经受的那种惨烈,但能够想象出她是经受了怎样的惨烈。

“我深爱父亲,我尊敬我的母亲。”开慧的父亲杨昌济病逝得早。1919年12月,父亲在北京住院期间杨开慧一直陪伴在父亲身旁,为父亲喂药,念书读报。是父亲把许多的知识和进步的思想给了她,也是由于父亲,杨开慧认识了毛泽东。而母亲,给了杨开慧诸多的关爱和照顾。当杨开慧和毛泽东在长沙的清水塘生下岸英和岸青时,母亲就离开家乡,住在他们的隔壁同他们一起生活。毛泽东到上海工作时,母亲又随杨开慧去照料岸英和岸青。毛泽东去广州后,1925年的冬天,母亲又同杨开慧一起带着孩子到了广东。

母亲照样给了杨开慧以深厚的影响,还在辛亥革命前夕,年过40的母亲不怕“妇女上学有伤风化”的闲言秽语,带着年幼的开慧进入离家20多里的女校求学。父女同校的举动曾震动了愚禁的山乡。杨开慧牺牲后,母亲坚强地把她的孩子照料长大。母亲坚强地面对了失去不止她一个亲人的悲痛,活到1962年离世。这也许是杨开慧和母亲的感情,深深地、坚强地支撑着母亲生活的信念。

杨开慧许就是在这样的影响下一点点地开慧起来。我看到杨开慧十二岁写给女友的诗:“高谊薄云霞,温和德行嘉;所贻娇丽菊,今尚独开花。”

走进板仓杨开慧的旧居,偌大的院子和众多的房屋,能够感觉到这是一个还算富足的家庭,父亲在外工作,也置办有房产家业。开慧的生活应该是无忧无虑的,离饥寒交迫四个字很远。杨开慧的手稿却有这样一句话:“我同情下层生活的同胞,我嫉恨那些穿华服只顾自己快活的人,我热天和下层生活的人一样,穿大布衣。”杨开慧的同学许文萱在1967年写下的回忆说:“开慧生活很艰苦,穿得很朴素,一般都是粗布衣服。”一个玻璃展柜中,有杨开慧穿过的一件粗布衣服,领口已经磨损。我的目光停驻在“原物”二字上。

1920年冬天,在湖南一师附小的一间办公室里,19岁的杨开慧走进了毛泽东的生活,从此,她始终陪伴在毛泽东身边,辗转于长沙、上海、韶山、安源、广州、武汉等地。她以一腔热血和对毛泽东的忠贞留下了一曲令后人景仰的爱情绝唱。

远在1913年春天,迎春花开的时间,杨开慧随父亲迁居长沙,就是在妙高峰下的自家里,12岁的她第一次见到了在湖南省立第一师范求学的毛泽东。毛泽东喜欢爬山,洗冷水澡,以锻炼体魄。杨开慧喜欢毛泽东和蔡和森这些进步青年的思想行为,她也跟随他们参加过这些锻炼。杨开慧的手稿里有这样的话:“要救国,就要锻炼强健的身体……我到了北京,那时是16岁的光景,我清早起来洗冷水澡,行体操。”

1918年,毛泽东去了北京,北大的伦理学教授杨昌济帮他在北大图书馆找到了一份工作。他自然要去拜会老师,自然又见到了杨开慧。这个时候的杨开慧已出落成一个秀雅美丽的少女。毛泽东爱上了她。

杨开慧1926年6月20日的手稿上这样写着:“自从听到他的许多的事,看见了他许多文章,我就爱上了他……我虽然爱他,我却绝不表示。”墙壁上有一首毛泽东赠与杨开慧的情诗:“堆来枕上愁何状,江海翻波浪。夜长天色总难明,寂寞披衣起坐数寒星。晓来百念都灰尽,剩有离人影。一钩残月向西流,对此不抛眼泪也无由。”杨开慧的回忆中写道:“我认定爱的权柄操在自然的手里,我绝不妄去希求。一直到他有许多的信给我,表示他的爱意,我还不敢相信我有这样的幸运。自从我完全了解了他对我的真意,从此我有一个心意是,我觉得我为母亲而生之外,是为他而生的。我想象着假如一天他死去了,我母亲也不在了,我一定要跟着他去死,假如他被人捉着去杀,我一定要同他去共这一个运命!”

杨开慧和毛泽东在长沙的清水塘是他们居住时间最长的寓所,杨开慧克服着身怀有孕和照顾幼子的各种困难,生活上给予毛泽东无微不至的关怀,工作上同样给予极尽全力的支持。寒冷的冬天,杨开慧常常用一只烘笼为毛泽东取暖,陪伴着毛泽东撰写文章。

在旧居和纪念馆里,解说员都表明了一个遗憾:有毛泽东和家人的照片,有杨开慧和家人与孩子的照片,却没有一张毛泽东和杨开慧的合影。

1927年毛泽东深入到湘潭等五个县进行了农民运动的考察,这个时候杨开慧又怀有了身孕,为了支持毛泽东,他不顾惜自己的身体,夜以继日地帮助照顾、整理农民运动的考察资料,这个考察报告后来被印成了小册子。

1927年大革命失败之后,杨开慧陪同心情苍凉的毛泽东登上了黄鹤楼。面对滚滚东逝的长江水,毛泽东心潮起伏,归去写下了《菩萨蛮.黄鹤楼》:“茫茫九派流中国,沉沉一线穿南北。烟雨莽苍苍,龟蛇锁大江。黄鹤知何去?剩有游人处。把酒酹滔滔,心潮逐浪高!”也就是在那年,毛泽东与杨开慧分别,开始了艰苦卓绝的革命斗争。先是秋收起义,后而上井冈山。

杨开慧长时间得不到毛泽东的信息,曾经在1928年10月,写下了一首《偶感》诗,以寄托自己对毛泽东深深的思念之情:“天阴起朔风,浓寒入肌骨…… 念兹远行人……”

我还看见杨开慧的手稿里这样写:“今天是他的生日,我格外的不能忘记他。我暗中行事,使家人买了一点菜,晚上又下了几碗面。妈妈也记着这个日子。” “听说他病了,并且是积劳的缘故,这真不是一个小问题,没有我在旁边,他不会注意的,一定除死方行。”

由此想见,杨开慧的手稿是一点点蘸着浓墨的感情和思念写下的。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写下这些,是想有一天寄给毛泽东,还是想着万一自己经受了什么事故,这些回忆便是作为自己心灵轨迹的一份见证?

杨开慧在1929年3月给他的堂弟杨开明的信中曾这样说:“我好像已经看到了死神——唉!它那冷酷严肃的面孔,说到死,本来,我并不惧怕!——只有我的母亲和我的小孩啊!我有点可怜他们!而且这个情绪,缠绕得我非常厉害——前晚竟使我半睡半醒地闹了一晚!我决定把他们——小孩们托付你们……必须得你们各方面的爱护,方能在春天里自然地生长,而不致受那狂风骤雨的侵袭!”

从这封信里可以看出杨开慧的不安的心绪,她似乎已经感觉到危险的来临,甚至死神的迫近。而这个时候她所想的不是自己,而是她的亲人、母亲和孩子,尤其是孩子们。这些孩子,着实是拖累了杨开慧。三个孩子太小了,一个一个地绊住了杨开慧的手脚,也成了杨开慧的心病。这许也是她不能随着毛泽东一同前行,不能去找毛泽东的缘由。

在她被捕入狱之前写的手稿里,我看到了这样一段话:“又是一晚没有入睡,我不能忍了,我要跑到他那里去。小孩,可怜的小孩,又把我拖住了。我的心挑了一个重担,一头是他,一头是小孩,谁都解不开。”“只要他是好好地,属我不属我倒在其次,天保佑他罢。”

这时的杨开慧,实在是焦虑万分,可以说她思念毛泽东到了极点,她真的是要风雨兼程,去寻那个她最爱的人。她曾经陪伴了他七年的时光,她依然可以再陪伴他无数个七年。然而,正是由于这些孩子,使她和毛泽东远隔千山万水,终不得相见。1930年10月,躲藏在家中的杨开慧不幸被捕,受尽折磨,不到一个月,29岁的她在长沙浏阳门外的十字岭就义。就义时她留下了“死不足惜。我死后希望家里人不作俗人之举,只愿润之革命早日成功”的遗言。

杨开慧的手稿是用两种纸写成的,其中一种尤为普通。杨开慧的好友李淑一回忆,当时杨开慧在板仓的生活十分艰苦,连写信的纸都没有了。

杨开慧并不是一直住在板仓自己的家里,她始终在秘密躲藏,即使住在家里也做好了应变的准备,她将秘密的文件藏入了一个带有喜字的青花瓷坛,埋入地下,直到20世纪五十年代,当地的群众在挖菜地时才被发现。杨开慧的手稿是包扎以后塞进了墙缝。

1930年12月,毛泽东在中央苏区惊闻杨开慧牺牲的噩耗,悲痛地写下:“开慧之死,百身莫赎。”而后,托人辗转给杨家寄回了30块银元。

1962年,杨开慧的母亲去世,毛泽东在唁函中嘱咐:“葬仪可以与杨开慧——我亲爱的夫人同穴。”再一次表达了对杨开慧的深切怀念。“我失骄杨君失柳”,“女子革命而丧其元焉得不骄?”

杨开慧就义那天是1930年11月14日,家乡的群众冒着生命危险,连夜将她的遗体运回板仓,安葬在青松环绕的棉花坡上。

我透过老旧的窗棂望出去,窗外是粗粗壮壮高扬而上的翠竹,一棵棵密密匝匝地生长在板仓的四周。

雨不知何时停了,一缕霞光从云缝中突泄而出,照在那些翠竹上,那翠竹便带有了一种红色的光影。

厚重的大门打开了,我对着那个门拍照,一个女子从门里走出来,透视在了漫漫霞光中,恍惚间,我猛然听到了那个名字——霞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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